双亲站在树下，抬头看着那些金色的果实。果实在枝头轻轻摇晃，像九个小太阳，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光。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——初、九儿、墨文、武晨，还有守墓人组织的老成员们。所有人都看着双亲，等待他们的决定。
“吃吧。”初轻声说，“再这样下去，你们会把自己撕碎的。”
她说得没错。自从连接宇宙免疫系统的节点后，双亲的意识分化速度急剧加快。现在他们连基本的走路都困难，经常是左腿迈出一步，右腿却停在原地，然后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。说话更是混乱，常常是苏小婉说前半句，陆尘接后半句，但内容完全对不上。
更可怕的是，两个意识开始互相排斥。陆尘的记忆在攻击苏小婉的情感，苏小婉的感知在排斥陆尘的逻辑。就像油和水被强行混在一起，现在正在疯狂地分层。
“万一……”苏小婉的部分艰难地开口，“万一吃下果实，我们真的分开了……会不会忘掉彼此？”
这是她最深的恐惧。
陆尘的部分沉默了很久。
“也许不会忘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们可能会变成……陌生人。共享记忆，但失去共鸣。”
这个可能性比死亡更让人恐惧。
但树下的人们都在等待。世界在等待。母体舰队正在永恒战场吞噬耶梦加得，等它们吃完，就会掉头回来。到那时，如果双亲还是这种状态，十个世界连一丝希望都没有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陆尘的部分突然说，“三声后，我们一起伸手摘果子。如果到第三声，我们都没有反悔，那就吃。”
“好。”苏小婉的部分点头。
“一。”
两人同时抬头，看向同一颗果实——最中间、最大的那颗。果实表面流动着七彩的光晕，像是包含了整个世界的美好。
“二。”
他们的手抬了起来。左手和右手，同时伸向那颗果实。动作协调得不可思议，像是两个意识在最后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“三。”
手碰到了果实。
果实自动脱落，落在他们手中。触感温润，像握住了一颗小心脏，能感觉到里面蓬勃的生命力。
没有犹豫，他们同时把果实送到嘴边，咬了下去。
果肉入口即化，不是味道，是……感觉。温暖的感觉，像冬日里的阳光，像深夜里的拥抱，像失去一切后抓住的最后一只手。
然后，世界变了。
双亲感觉自己在下沉，不是物理的下沉，是意识在下沉，沉入一片光的海洋。海洋中有两个漩涡，一个淡金色，一个银白色，正在缓缓分离。
他们知道，那就是苏小婉和陆尘的独立意识核心。
分离的过程没有疼痛，只有一种奇异的……剥离感。像脱下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，虽然轻松了，但也觉得寒冷。
淡金色的漩涡里，浮现出苏小婉的记忆:
宗门里怯生生的小师妹，第一次见到陆尘时的好奇。
并肩作战时，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
孩子们出生时，他握着她手时的颤抖。
他消失十年间，每一个思念的夜晚。
他归来时的狂喜，和再次失去时的绝望。
最后，是融合时感受到的他的全部——他的恐惧，他的责任，他的爱。
银白色的漩涡里，是陆尘的记忆:
地球的童年，父母的唠叨，平凡的梦想。
穿越后的迷茫，系统的觉醒，第一次杀人的颤抖。
遇见苏小婉时的心动，看着她长大的欣慰。
成为父亲的骄傲，守护世界的决绝。
最后时刻选择牺牲的平静，以及……对她和孩子们无法言说的不舍。
两个漩涡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清晰。
最后，它们完全分离了。
光的海洋退去。
现实世界，世界树下，众人看到双亲的身体开始发光。光芒从内部透出，越来越亮，最后“砰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气球破裂。
光芒散去后，树下站着两个人。
左边是苏小婉，穿着白色的长裙，长发披肩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明亮，是纯粹的、属于苏小婉的温柔。
右边是陆尘，穿着黑色的长衫，身形挺拔，脸上带着疲惫，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，是陆尘特有的、带着点狡黠的笑。
他们分开了。
真的分开了。
初的眼泪瞬间涌出来，但她捂住嘴，不敢出声，怕打破这一刻。
九儿张大嘴巴，看看左边，看看右边，看看左边，又看看右边。
墨文推了推眼镜，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苏小婉和陆尘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复杂。有熟悉，有陌生，有千言万语，也有无话可说。
“小婉。”陆尘先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