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月圆便汹涌奔腾，烧得她五内俱焚——那不是病，是山主留在她血脉里的……最后的体温。“你……”玄鸟嘴唇颤抖，“你何时知道的？”“三年前。”林鹤答，“我潜入九嶷山禁地，在焚心炉底，找到半块残碑。碑文被火蚀得只剩三个字——‘玄穹’、‘昭’、‘吾女’。”玄鸟再也支撑不住，顺着柱子滑坐在地。月白褙子拖过青砖，沾染尘灰。她仰起脸，泪珠大颗大颗砸落，在砖地上绽开深色小花。不是为委屈。不是为欺瞒。是为那两个用命为她筑起高墙的人——一个散尽修为做凡人，一个燃尽魂魄化星雨。而她，竟还曾对着林鹤叫嚣“赢你一次，饶你一命”。多可笑。“玄鸟。”林鹤蹲下身，与她平视，伸手，轻轻擦去她脸颊泪痕，“现在，你还觉得，我只是在折磨你吗？”玄鸟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。那里没有戏谑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一片沉静的、深不见底的湖水，湖底沉着两具尸骸，一具穿着玄色常服，一具裹着素白寿衣。她忽然笑了。笑得眼泪更凶，笑得肩膀颤抖，笑得像个终于找回失物的孩子。“不……”她哽咽着，抓住他手腕，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肉，“林鹤，你这混账……”话未说完，老将军突然重重一拍案几：“够了！”他站起身，玄甲铿锵，大步绕过案几，直直走到玄鸟面前，俯身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，一把攥住她手腕——力道极大，却避开了所有脆弱关节。“起来。”他命令道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玄昭的女儿，跪什么？”玄鸟被他拽得站起，脚下虚浮。老将军却已解下腰间那柄无鞘长剑，塞进她手里。剑身沉重，乌沉冰冷，唯有那道血痕微微发烫。“拿着。”他盯着她眼睛，“从今往后，北境三万玄甲军，见此剑如见我。你若想查九嶷山旧事，我陪你去；你若想劈开焚心炉，我替你压阵；你若想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林鹤，意味深长，“和这小子清算旧账，我站你那边。”玄鸟握着剑，指尖冻得发麻。林鹤却笑了，笑容明朗如少年：“多谢将军厚爱。不过——”他上前一步，自然地接过玄鸟手中长剑，反手插回老将军腰间剑鞘，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遍。“清算旧账，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。”他握住玄鸟另一只手，十指紧扣，掌心滚烫。“旁人，不许插手。”玄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又抬眼看向林鹤。廊外风歇，月光悄然漫过窗棂，在两人交叠的指尖流淌，温润如初生的玉。她忽然踮起脚尖，在他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，轻轻道：“……这次，我信你。”林鹤笑意加深，反手将她搂进怀里，下巴搁在她发顶，声音低沉如耳语：“乖。等回府，我教你……怎么真正赢我。”玄鸟耳根瞬间烧红，却没推开。窗外，一株迟开的紫藤，悄然绽出最后一簇新蕊，花瓣半开，粉白娇嫩，蕊心一点鹅黄，怯生生，却又无比鲜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