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骞轻轻应了句:“行。”
停顿半秒,他又添了一句,声音沉静而郑重:“晚上一起过来。
我也有些话,正想跟你们说。”
景荔答得干脆利落,声音清亮而坚定:“好!”
晚上,暮色渐沉,院中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景荔踏进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,裙摆轻拂过门槛,抬眼一望。
前院里,几个穿深灰工装的男人正合力抬着一架红木屏风。
后院廊下,两名年轻女子低头核对着手里的清单,不时踮脚指向檐角挂起的绛红绸带。
假山旁还立着个戴鸭舌帽的摄影师,正半蹲着调试三脚架上的长焦镜头……
人影攒动,脚步纷沓,全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。
她脚步蓦地一顿,眉心微蹙,指尖下意识捏了捏包带,有点懵,又有点迟疑:“家里来客人了?怎么这么多不认识的人?”
张大伟一直亦步亦趋地陪在她身侧,闻言赶紧堆起笑脸,干笑着挠了挠后脑勺。
指节蹭过寸短的发茬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:“哎哟,可不是嘛!可能是老太太寿辰快到了,底下人忙着张罗呢,搭台子、备礼单、排戏码、试新厨子……样样都得赶早,生怕出岔子。”
这话刚落地,景荔的脚步倏然刹住,鞋跟“嗒”一声轻点青石地砖。
她猛地转过头,瞳孔微睁,眼睛瞪得圆圆的,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诧:“寿辰?哪天?”
张大伟侧过脸,对景荔咧嘴一笑,露出整齐却略显紧张的白牙,眼角细纹堆叠起来:“还差半个月才到日子呢,十月十八。
您今儿亲自跑这一趟,老太太铁定要跟您好好聊聊。
说不准,连压箱底的紫檀匣子都得搬出来给您瞧瞧。”
景荔没应声,只微微偏头,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来来回回的人。
她心里直犯嘀咕。
怎么每个人都盯着她瞧?
眼神像黏了胶似的追着她的背影走。
有人垂眸避让,却在擦肩刹那飞快抬眼打量。
有人佯装整理花枝,实则斜睨她耳后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。
更有个端茶路过的姑娘,差点撞上廊柱,慌忙稳住身形后,竟还悄悄回头多看了两眼……
那些目光里,像揣着把小秤,又掂量、又挑刺。
又评判,还隐隐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疏离与质疑,仿佛无声地问:“你算哪根葱?”
她打小就被同龄人孤立,课桌永远孤零零摆在教室最后一排。
运动会没人找她组队,春游分组时总被剩到最后。
连借支铅笔都要看别人脸色……
久而久之,她早练出了一身“别人爱咋看咋看”的厚脸皮。
这种怪眼神,她只当是好奇,压根没往心里去,甚至嘴角还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淡笑。
张大伟怕她瞧出破绽,脚步越来越快。
鞋底几乎擦着地面滑行,活像后头真有条龇牙咧嘴的恶犬在撵。
他清楚得很:九爷这身份,景小姐迟早得知道。
可绝不能是从他嘴里漏出去的!
这事儿,他死也不认领。宁可被老太太罚抄十遍《孝经》,也不能沾半点边儿。
景荔见他越走越急,眉头轻轻一蹙,声音不高。
却带着一丝玩味的凉意:“张助理,赶着投胎啊?”
张大伟干巴巴嘿嘿两声,额角沁出细汗,一边快步往前赶。
一边硬挤出两句解释:“我爸妈今晚上给我安排了场‘见面会’。
对象是隔壁王阿姨家表姐的女儿,在妇幼医院当儿科护士,温柔细心。
八字也合……送完您,我立马蹽回去,连电梯都不等,直接跑楼梯!”
景荔扑哧乐了,眼尾弯起,笑意清澈又鲜活。
还朝他竖起大拇指,指尖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
“张助理,你这么靠谱,姑娘肯定抢着跟你处!”
他一听这话,脸上那点笑瞬间卡壳。
像被按了暂停键,嘴唇微张,笑意僵在嘴角,半晌没接上话。
上回那个“挺满意”的姑娘,嘴上说得比蜜还甜。
“我就喜欢踏实人,不图钱,就图你心宽、脾气好、能撑起一个家。”
结果呢?
背地里专盯钱包厚的主儿。
他说不去三亚玩,嫌机票贵、酒店贵、连椰子水都贵。
第二天就挽着个开玛莎拉蒂的哥进了民政局。
婚照都没挂上墙,不到十天,离得比泡面还快。
汤都没捞干净,面就坨了。
昨天他刚踏进家门,就听见亲妈边嗑瓜子边念叨,瓜子壳“啪嗒”一声吐进搪瓷缸里。
“幸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