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出,辽阳城内百姓自发涌上街头,焚香叩拜。
更有许多得到消息的女真、蒙古部落首领、长老,不远百里赶来相送。
阿敏率建州卫归顺各部头人,早早便在长亭外等候。
他们皆着朝廷新赐的官服,虽有些别扭,但神情恭敬。
见杨博起车驾到来,阿敏率先上前,单膝跪地,双手奉上一碗马奶酒:“九千岁于我建州诸部,有活命之恩,再造之德!此去京师,山高水长,望大人珍重!”
“建州卫上下,永感大人恩德,誓守边疆,不负朝廷!”身后众头人齐齐跪倒。
杨博起下马,接过酒碗,一饮而尽,温言道:“阿敏指挥使请起,诸位请起。朝廷以诚信待诸部,望诸部亦以忠诚报朝廷。”
“好生牧守,安境保民,互通有无,则边陲永宁,尔等子孙亦享太平。厉将军、沈先生和公孙先生留此,诸事可多与他们商议。”
“谨遵大人教诲!”阿敏等人再拜。
另一边,叶赫那拉·苏泰也带着数十骑赶来。她一身劲装,外罩华美披风,英气勃勃中带着一丝复杂。
她下马,抚胸为礼:“九千岁此去,不知何日再临辽东。叶赫那拉部,永记大人恩义。他日若有机会,望大人勿忘辽东故人。”
她身后随从抬上数个礼盒,皆是辽东特产珍物。
杨博起还礼:“苏泰首领巾帼不让须眉,辽东安定,赖首领之力甚多。朝廷承诺,必不相负。望首领与部众,安居乐业,永为大周屏藩。”
他亦回赠了从京师带来的锦缎、瓷器等物。
更多的,是闻讯赶来的普通百姓、军户、甚至一些女真牧民。
他们挎着篮子,里面装着鸡蛋、干粮和皮货,高喊着“青天老爷”、“杨神医”,想要靠近送上心意。
厉寒锋等人连忙维持秩序,杨博起见状,索性下车步行一段,对沿途百姓拱手还礼,嘱咐他们“好好过日子”、“遵从官府法令”。
见到有面黄肌瘦的孩童,还让谢青璇拿出随身的干粮、铜钱分发,场面一度哽咽。
车驾最终在万千目光中,缓缓驶离辽阳,踏上了返回京师的道路。
来时,危机四伏,前途未卜;归时,万众归心,誉满辽东。
……
京师,朝阳门。
凯旋仪仗的盛大,远超以往任何一次。
御道两侧旌旗猎猎,甲士如林,百官按品阶肃立,百姓被允许在远处围观,人山人海,万头攒动。
杨博起的车驾驶近,他没有乘坐奢华銮舆,仍是一辆简朴的马车,一如他离京时。
但车前高擎的钦差节钺、天子旌节,以及身后那面绣着“总督东厂、钦差平虏、宣慰使杨”的巨大纛旗,无不昭示着主人煊赫至极的权势。
车至百官班列前停下。
杨博起下车,他未着铠甲,一身御赐的四爪蟒袍,玉带束腰,步履沉稳。
林慕雪、谢青璇、马灵姗、莫三郎等紧随其后,皆屏息凝神,叶湘兰低眉顺眼跟在谢青璇身侧。
就在此时,皇城方向,钟鼓齐鸣,九重宫门次第洞开!
只见小皇帝朱文盛,竟身着庄严的衮冕,在卤簿仪仗的簇拥下,亲自出承天门!
太后沈氏凤冠霞帔,端坐于皇帝侧后方的凤辇之上。
帝后亲迎于皇城正门,此等礼遇,本朝开国以来,未之有也!
百官骇然,纷纷躬身更低。百姓们更是惊呼跪倒,山呼万岁。
杨博起也疾步上前,于御道中央,撩袍便欲行大礼。
“亚父且慢!”小皇帝朱文盛清亮中犹带稚气的声音响起,竟阻止了杨博起下跪。
他在内侍搀扶下,又向前走了几步,竟对着杨博起,双手抱拳,深深一揖!
“陛下!不可!”无数朝臣惊呼出声,更有老臣险些晕厥。
天子拜臣,还是宦官,这是要颠倒乾坤吗?!
朱文盛却恍若未闻,他抬起头,眼圈微红:“亚父杨博起,忠贯日月,功高盖世!东南平倭,保我海疆;辽东定乱,安我边陲。实乃朕之股肱,国之柱石!”
“朕年幼登基,内忧外患,全赖亚父殚精竭虑,匡扶社稷。今日亚父凯旋,朕心甚慰!”
“特尊为亚父,享亲王俸,总理朝政,以定乾坤!”
“尊为亚父”——这是伦理纲常的极致突破!
杨博起此刻权势之盛,声望之高,已远远超过一般权臣,直逼古之摄政王,甚至犹有过之!
因为他是宦官,却得到了皇帝公开以“父”相称的尊崇!
杨博起立刻伏地,声音沉稳却带着激动:“陛下!臣乃刑余之人,陛下家奴,为国效力,分所应当!陛下天恩,臣万死难报其一!”
“然‘亚父’之称,臣万万不敢受!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臣但求常伴陛下、太后左右,鞠躬尽瘁足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