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沉默片刻，道：“雄霸的确是大恶之人，但他如今已经一统天下，只要他不彻底败亡，还在世上一日，便能让四方维持和平的状态。”他的声音沉重而无奈：“你若真把雄霸杀了，武林无主，纷争...剑道馆内死寂如坟。八剑奴跪伏于地，膝下青砖裂如蛛网，血水缓缓渗入石缝，洇开八团暗红。他们脖颈青筋暴起，牙关紧咬，额角青紫浮凸，却连眼皮都无法眨动——那股浩然正气并非蛮横碾压，而是如天穹垂落、如山岳镇魂、如九霄雷霆凝而不发，将他们周身经脉、气机、神识尽数锁死于“跪”之一态，仿佛此形此相本就是天地律令，违之即溃，抗之即亡。张良指尖微颤，茶盏中碧色清汤纹丝未动，可他袖口边缘却已无声裂开三道细痕——那是气机外泄反激所致。他未曾起身，亦未开口，只将目光缓缓移向伏念。伏念仍端坐原位，指节轻叩案几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叩击声极轻，却似与八剑奴膝骨碎裂的闷响同频共振。他抬眸望向慕墨白，眼中无怒，无惊，唯有一泓深潭般的审视，仿佛在辨认一件失传千载的礼器，又似在丈量一道横亘于人间与天道之间的深渊。荀子终于动了。他并未起身，只是将手中拐杖轻轻一顿。杖首金环嗡鸣一声，音波无形扩散，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淡金色涟漪，涟漪所过之处，空气微微扭曲，那压得八剑奴不能呼吸的浩然正气，竟被这涟漪悄然削去三分锋锐。慕墨白眼角微扬，却未回头。荀子声音平缓，如诵《春秋》：“浩然之气，至大至刚，以直养而无害，则塞于天地之间。然先生此气，不养于仁心，不生于义路，不积于跬步，不充于日用……倒像是从太古混沌里硬凿出来的一截断碑，刻着‘杀’字，却偏要题款‘儒门’。”此言一出，满座皆震。儒家学子面如土色——这是在说慕墨白所修根本非儒门正统！是伪儒？是异端？还是……另辟蹊径的绝世凶器？赵高瞳孔骤缩，指尖悄然掐入掌心，指甲刺破皮肉，血珠沁出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密报：影密卫查得桑海码头三日前有艘无名客船离港，船上并无户籍文书，只有一箱箱青竹简，箱底烙着模糊不清的朱砂印——形似“玄”字，却又多了一道逆笔勾勒的残痕。公孙玲珑掩袖低笑，笑声却干涩如砂纸磨石：“哎呀，原来齐先生这浩然气，是拿人命当柴火炼出来的？难怪这般灼热烫手。”楚南公闭目不语，枯瘦手指却在袖中掐算，指节泛白。晓梦垂眸，拂尘微动，一缕极淡的紫气自她袖口逸出，无声缠上八剑奴后颈命门穴——她不是救人，而是借势探脉。指尖触到那凝滞如铁的气血时，她睫毛倏然一颤。慕墨白终于转身。青衫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，他望向荀子，唇角微弯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：“荀老先生说得极是。此气不养仁心，因仁心早被碾碎；不生于义路，因义路已被血洗；不积跬步，因每一步踏出，脚下都是尸骸铺就的栈道；不充日用，因日日所用，唯有刀锋、火种、断骨与未冷的灰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赵高、李斯、扶苏，最后落回荀子脸上：“您问我何为儒道？我答：杀之前，先告诉我一声——这话，不是教人杀人，是教人活命。”“活命？”荀子眉峰微挑。“对。”慕墨白声音陡然清越，“当年孔子周游列国，陈蔡绝粮，弟子饿殍枕藉，子路怒问：君子亦有穷乎？夫子抚琴而歌：君子固穷，小人穷斯滥矣！可您可知，那七日里，夫子每日亲持匕首，剖开路边冻毙野犬腹腔取脂膏，混入粟米煮粥分食？”全场窒息。伏念手中茶盏“咔”地一声，裂开一道细纹。慕墨白继续道：“孟子见梁惠王，言‘王何必曰利’，可孟子离魏前夜，曾密会魏国司寇，授其‘三刀断讼法’：一刀斩贪吏，二刀剐豪强，三刀悬于王座之后——若王不听谏，此刀便落下。梁惠王未敢用，孟子遂去。您读《孟子》，可读到过这柄悬于王座之后的刀？”他忽而一笑，笑意森然：“儒者佩剑，非为饰也。剑鞘上刻‘仁’，剑脊上铸‘礼’，剑锷上镂‘义’，剑尖所指……从来都是‘不可为而必为’之地。”话音未落，他右手并指如剑，凌空虚划。嗤啦——一道纯白剑气自指尖迸射，不劈不斩，直贯屋顶。那由百年檀木构筑的藻井应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，缝隙之中，竟有星辉如银瀑倾泻而下，精准笼罩八剑奴头顶。星光所及之处，他们膝下碎砖竟开始缓慢愈合，血肉蠕动，新皮生长，仿佛时间在此处倒流三息。但更骇人的是——星光中，八剑奴额角 simultaneously 浮现出八枚赤色朱砂印记，形如篆文“止”字，却比寻常“止”多了一横，横画末端斜刺向上，状若滴血。“止戈为武？”张良喉结滚动，“不……这是‘止杀为儒’。”慕墨白颔首：“儒家不讳杀，讳滥杀；不避战，避无义之战。八位执越王八剑，剑剑饮血，可曾问过，所杀之人，罪在何处？刑由谁定？律出何典？”他目光如电，扫过赵高：“中车府令，你罗网行事，可曾呈报廷尉？可曾过审御史？可曾公示咸阳市？”赵高面色铁青，却未反驳。慕墨白再看向李斯：“李相国，你主持修订《秦律》，其中‘连坐’一条，株连三族者，可曾核查过每一户户籍册页？可曾复核过每一桩口供笔录？可曾听过被牵连者临刑前一句辩白？”李斯袍袖微震，却沉默如铁。最后，慕墨白转向扶苏，声音忽然温润如初春溪流：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